工作的原因,在东南亚几个国家走了几遍。刚开始,每个地方都让我觉得新鲜刺激,可留的时间一长,学习和生活都逐步上了轨道,就收拾了“观光客”的类似心态,是以曾经令我脉博加速跳动、大惊小怪的每件事都沦为稀松平常的琐碎事,自然而然的少了最初的新奇感受。
回国之后,这些地方便渐渐在我脑海中模糊、淡出……唯独老挝,深深地留在我记忆中。
到了老挝两次,一次是孤身上路无依无靠,凡事靠自己双手一口气力争,因缺乏经验语言不能共通(英语也不甚有用)办事往往事倍功半,心情恶劣,吃住行条件奇差,统共是个现实的噩梦。再赴老挝,因有能干体贴周到的同伴,因而凡事变得迎刃而解,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,老挝这个地方竟然是我东南亚之行最喜爱的地方。
当然,任何事物,隔一段距离,都会显现其可爱的一面,另一面。
初到老挝,就惊奇于它的热,绝对的高温,仿佛置身于撒哈拉大沙漠,太阳火辣辣地由顶至踵射下来,让人头晕目眩,怪又怪在这种热却又不会让人汗流浃背。冷气设备不足的缘故,更是热上加热,简直不似在人间,如果有炼狱的话,这样的高温就是传说中炼狱的真实写照。破败不堪的老挝首都“永真”国际机场,可以用 “断井残坦”来形容,设备极差,除出飞机,一切都是手工操作,中国大陆任何一个废弃了的机场,设备也绝对比这个“首都”国际机场高明。候机室永恒的暗幽幽,与室外的高温高热形成鲜明对比,在这一刻,世界被强行分成了两个对立面:光明与黑暗,简直没有中间路线可走。不少旅客在进出飞机场与候机室过道门时会脚下踉跄甚至跌倒,不是因为路不平,而是因为瞳孔一时间造应不了强烈的光线改变。最好玩的是简陋残缺的飞机场里永恒性地挂一个牌子,意思大至上是讲“机场现在装修中”云云,居然向国际友人撒下个这么浅白易懂、天真、自欺欺人的大谎。纵观老挝,就发现他们极具阿Q精神,非常乐观、天真,各处标语路牌都把这个明明贫穷落后、物质匮乏的地方美化成一个现代、先进几乎带点科幼电影背景的人间乐土。而且我个人以为他们十分崇拜飞机,任何一副宣传画或标语路牌,都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在安定繁荣,人民群众载歌载舞的乐土上,加上几架各式各样的飞机。任何一个地方飞机场的导示图上都是货真价实地印着飞机场的照片,只有老挝与众不同,他们在地形导示图封面上画出一个几可乱真的美丽豪华气派的机场。
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梦想之地。
出了机场,就只看见沙尘滚滚,黄沙万里,飞沙走石之中,除出少量的机车和行人,悠哉游哉的只有狗和鸡。来接我们的是一辆淡黄白色的小轿车,果真是自动化(自己动手),除出喇叭不响,全身都在响的一部不知年小轿车,一问之下,果然,该车的使用年月比我岁数还大,也只能原宥它的诸多不足了,但它倒是老当益壮,仍然性能良好,跑起来似阵风。它呼啸奔过,十分威风。
往外看,首先映入眼廉的是艳阳下美得惊心动魄的花树,数丈高的大树,傲气十足地挺拔伸展着碧绿的枝叶,树顶上开出碗大的花朵,鲜艳夺目,密密麻麻、毫无心机地开出美不胜收的花,颜色出奇的浓烈娇好,金黄、黄、鲜红、桃、玫瑰紫、深蓝、深紫,在火辣辣的阳光下,汇成一副奇景。看到花树上开的花,才知道“怒放”这个词的具体含义。
花树的花之美,不是细线条柔和的美,也不是含羞安静的美,更不是矜持着待人发掘的美,也不是悠缓袭人的美。花树的美是粗线条强有力的美,这种美是叫嚣着急劲冲刺而来的美,是热情洋溢、决不安静、充满动感地砸过来的。
我知道,花树的美,直到我很老很老的时候,也不会忘记。
因为少养鸡场,也鲜有化学饲料,是以那儿的牲畜,味道真正鲜美。确是值得一提的是老挝那美味的鸡,他们对鸡实行的是放养制,个头奇小的黑鸡,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奔跑,自由觅食,物竞天择,到了夜晚自动归家。享有着城市鸡难得的自由。也许是风俗习惯,在老挝,差不多每家每户都养有三、五七只鸡,是以鸡肉对他们而言,是极平贱的食物,但这种鸡的鲜嫩实在令人难以忘怀。美味的鸡丝配上粗制的米面,成了一道美食,也不见加什么味精味素,却已经香气四溢,令人唾涎三尺,从不喜食鸡肉的我,也开放肠胃大吃一通,令米面伙计又惊又喜,因为热带地区的人食量极小,每每少食而多餐,所以他们很难看到食量大的人,而且食者是他们眼中的漂亮姑娘,是以他们把观看我们吃米面当成一道景色一样,排排坐着,围成一个圈,在不远处看,一边看一边笑一边议论,就这样,我们在无意之中,成了一道风景,而且看者与被看者双方都很愉快。
老挝的人民是极为纯真、老实与善良的,祟拜泰国的一切,家家户户都供有泰王的照片。就像刚改革开放时,中国大陆的老百姓对港台事物有一种羡慕、祟尚的心理一样,但老挝人民祟拜得更彻底,每年都向泰国的皇帝供奉来自这块土地上最好最有价值的产物。从来没见过如此甘心受剥削的人民,是以知道给我印像一直很好的泰国也不是好相与,浩脱脱的一只笑而虎。曾有点难过,但很快就过去了,也不曾为他们不值,有什么用呢,你看来为其不值,他们本身似乎还挺享受呢,乐在其中呵,不足为外人道哉。
在老挝,地价相对来说很便宜,贫富差距也比较大,花不多的钱,就可以买一大片地,修建别墅。绿草如茵,花树斗艳,宁静安逸,不失为一个养老的好地方,在老挝,社会秩序好得令人难以置信,晚上八点多街上就没什么人了,生活节奏缓慢而安定,是个生活的地方,也许物质生活差的缘故,人民也无甚斗志,十分和睦,人与人之间有久违了的真诚与关爱,随便问了问与我们一样住在西班牙式酒店旅舍的邻居:几个美国人,他们与我一样,对老挝人民印象极佳,虽然老挝不富不先进,但老挝的人却是纯朴憨直而忠厚的。
在这儿,有许多别致的有规模的外国建筑,有些似法国建筑,又有些似西班牙建筑,但又不尽然。总之,这儿有许许多多在别的地方见不到的稀有建筑,比如广场中心那道古旧的名门,灰黑色,保存完整,虽然陈旧,但气势宏伟,并不亚于法国的凯旋门。老挝寺庙的建筑也与别不同,庙顶有点像泰、缅的圆头尖顶,但颜色之浓烈奇突,非观之不能感受。寺庙门前的神像足有三人高,威武彩艳,有种咄咄逼人的味道,予人一种压迫感,色彩也是出奇的诧异与浓重,鲜黄鲜红,让人看久了会成色盲。
老挝的钱,票面奇大,30人民币等于老挝钱3700元。有次,见到一个小女孩拿厚厚一大叠钞票只买了小包豆芽,把我笑得打跌,钱,怎么可以贱到这种地步,真让人没有信心。
不知为什么,在老挝这个地方,尚有为数不少的外国人,美英法加德不一而数,街头巷尾四处可见金发蓝眼,为着这些国际友人,市区最繁华的一条街,开满了全世界各国的餐馆,在好奇心驱使下,进到一间印度餐馆,意欲品尝印度菜,地方不大,但整洁干净,银制餐具闪闪发光,但一看锅里,一闻到味道,就马上后悔了,想走已来不及了,印度掌柜已热情地迎上来了,退避不及,只得硬着头皮坐下。
其实菜并不脏,十分卫生,美观地盛在银制雕花的长方形锅里,下面有银制的小炭炉烧着,桌上还铺着雪白手锈暗花的桌布,桌上的细颈银行瓶还插着茉莉花,但不知为什么,这些菜给我一种脏的感觉,只怪其菜卖像不佳。著名的咖喱羊肉,吃了一小勺,却花了十万分的努力才将之吞下肚去,我非常不习惯,并且胃内翻腾,想呕吐。亏得是自助餐,我可以不去拿菜,只吃水果与矿泉水,幸而有美妙动人哀怨深情的印度情歌,那如泣如诉的乐韵,低回流转的印度传统乐器:“释他”,似一只手,拉住我,才使我不敢于被那些色彩太鲜艳亮丽的菜吓死,因为色泽金黄或桔红,又伴着一股不寻常的浓香,是以这些菜不像是可以入口的。其实,我适应能力决对不差,非常能将就,但不知如何偏偏对印度菜“情有独惧”,还有父母数次表示欣赏的印度咖喱,我也表示坚决拒绝,一想到那味道,就是此刻也觉喉咙卡住,胃部搅动,真可怕。
知道自己对印度菜不敬,因为浅尝辄止,是以专门跑出去买了几串花环,挂在印度神:三面大象的头上,并在心里说了句真诚的对不起,请包涵。
老挝的人民,脸上的表情非常细致,十分矜持,细腻恬淡,不似中国人脸上的呆板、麻木不仁;也不似香港人的满脸生冷;也不像日本上脸上的神秘莫测;也不像泰国人脸上的幼稚、兴奋;更不像新加坡人脸上的神情模糊;也不像马来西亚人脸上的天真诧异……
总之,老挝人脸上的表情似服用过大量海洛因的瘾君子一样,似乎正在享受着什么难描难述的梦幻经历,长长卷卷的浓密睫毛下一双双似睡非睡的朦胧醉眼,嘴角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,竟有几分妩媚之姿,十分好脾气的样子,异常讨喜,但看得久了,看得多了,就有点可怕,仿佛在任何时候他们都是这种表情,仿佛就连捱打时,脸上也是一般表情。
毫无疑问,这是一个梦幻之地。
老挝种种,非身临其境不能感受,由我转述,减色不少,这篇游记就算是我个人对老挝的另类印像吧。

